盲人郭健正在传授程东昊按摩推拿技艺。保定市残联 供图

　　长城网·冀云客户端记者 马晨辉 通讯员 刘霞

　　这个夏天，盲人程东昊没有出现在聚光灯下。

　　8月18日，在保定市清苑区郭氏按摩职业培训学校里，这位曾经登上国家大剧院舞台的盲人双排键演奏者，正和其他学员一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

　　教室里的学员大多也是视障者，有的在互相练习手法，有的在默念穴位名称。程东昊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寻找穴位——足三里、内关、合谷……口中念念有词。一个穴位要反复摸很多遍才能记住位置，但这恰恰是他的长项——16年的练琴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懂得“重复”的力量，懂得如何把疼痛变成肌肉记忆。

　　不久前，程东昊刚刚收到了河南推拿职业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今年秋天，他将走进大学，攻读针灸推拿专业。入学前的这个暑假，他选择先到郭氏按摩学校进行先修学习。

　　“音乐是我的热爱，但我也想学一门能够直接帮助人的手艺。”课间休息时，程东昊说，“音乐可以治愈心灵，医学可以治愈身体，两者我都想要学好。”

　　在郭氏按摩学校的每一天，程东昊过得像上紧了发条。早上六点起床，跟着录音教材背诵经络歌诀，跟着老师练习手法实操，和同学互相练习。晚上回到宿舍，其他学员都休息了，他还要把当天学的内容再在脑海里过一遍。

　　“这个穴位为什么要用这个力度？”“这条经络和那条经络是什么关系？”……辅导老师对这个新来的学生印象深刻：“他问的问题比其他学员都多。”

　　音乐上的成就，早已证明了程东昊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8岁那年，父亲发现他对电子琴玩具格外痴迷。可带着他找老师时，多家机构因他是盲童而拒之门外。

　　对一个看不见琴键的孩子来说，学琴近乎于“徒手攀岩”——靠反复触摸记住琴键位置，靠耳朵听辨别每一个音符，让家人把乐谱一遍遍地念、自己一遍遍地背，一首曲子常常背几百遍才能烂熟于心。“所谓的成功，是靠雷打不动的坚持、无数遍练习练成的。”他用盲文写下这句话。

　　2017年，程东昊登上央视舞台；同年10月荣获第二届雅马哈全国电子键盘大赛全国总决赛双排键第一名。2018年斩获APEF亚太国际双排键大赛弹唱组第一名。2019年又在第五届新艺杯双排键全国总决赛中同时拿下古典成人组和弹唱组双特等奖。同时，他还创作了《看不见的世界同样精彩》《父爱》《为梦想喝彩》《逆光飞翔》等原创作品。国家大剧院、上海大剧院、天津音乐厅的舞台上，都留下了这个盲人青年的琴声。

　　掌声和鲜花没有让程东昊停下脚步。他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更朴素的梦——学医。

　　拿到入学通知书的那天，程东昊没有哭，只是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纸张是平的，他摸不到上面的字，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沉默许久，他转过头，朝着父亲程家松的方向说了一句话：“爸，我以后可以给人看病了。”

　　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踩在父亲程家松的肩上。当初被一家家机构拒之门外时，是父亲牵着他的手，一家一家地敲，一遍一遍地求；看不见乐谱，父亲就逐字逐句念给他听，同一首曲子念了上百遍，嗓子哑了也从未间断……这句话，是一个儿子对自己未来的宣告，也是一个父亲20年沉默付出的回响。

　　喜悦之余，程东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郭氏按摩学校的电话。电话那头，校长郭健听完了东昊的故事，没有丝毫犹豫——

　　郭氏按摩职业培训学校由盲人校长郭健创办，30多年来已累计培养上千名残疾学员掌握按摩技能、实现自立。

　　郭健本人也是盲人，他的经历给了程东昊极大的鼓舞，“郭校长让我明白，盲人不仅可以靠按摩养活自己，还能办学校、带学生，让更多人学会这门手艺。这比单纯做一名按摩师更有意义。”

　　对程东昊来说，这个暑假既是一段学习的延续，也是一次身份的转换——从聚光灯下的演奏者，回归为一名踏踏实实的求学者。右手练琴，左手摸骨，他的双手正在摸索两条不同却同样宽阔的道路。

　　课间休息快结束时，同学们问程东昊，觉得学琴和学医哪个更难？他想了想，笑了：“都难，也都不难。难的是坚持，不难的是——只要想做，总能找到办法。”